日本推理小說家潮谷験的作品。自己在閱讀本書時一直有種感覺,覺得作者是把複數推理小說的經典設定或橋段組合起來,然後嘗試在這個組合中翻出新意。
舉例來說,匿名的自稱罪人,後來被揭露不是凶手,其自白像是給讀者線索,又像是在混淆視聽。登場人物所寫的日記,像是在鋪陳出事件樣貌,卻也可能在製造假象或是被篡改的文本。這些不可信任的文本,都是推理小說家可以用來玩文字敘述陷阱的工具。一場邀請特定人士參加、在遠離城市之山區所舉辦的活動,主辦人為了實現其目的而設下諸多機關,而天候或物理距離等因素,不僅隔絕了外來干擾,也限縮了引發事件的可能嫌疑人範圍。一群人在山莊、孤島或與世隔絕之宅邸等密閉環境中互相猜忌、加害與被害、欺瞞或試探,這樣的設定或許可說是本格推理小說敘事展開的基本型態。作者將一群人被封閉在山莊中,而山區暴雨成災,以及登場人物有所裁剪與修飾的表述,結合在本書故事的敘事裡,讓其有許多可製造出懸疑與轉折的空間,也要求讀者不能只是想從單一層次去閱讀到,一段從鋪陳謎團、描寫蒐證與推理過程、到揭開真相的線性結構敘事。
作者玩的花招還不止如此。暴風雨是困住登場人物們的理由,也是活動主辦人要實現其懲罰凶手之目的的關鍵工具之一,而作者也藉此引入其他原本關聯性不大的敘事元素,例如山難救助。
本書故事有約莫一半的篇幅在講述,搜救隊上山搜救下落不明的登場人物們,並在發現主辦人的屍體後,情況變成搜救隊必須一邊搜救、一邊調查證據與推敲出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搜救隊到達山莊後只看到屍體而不見其他人蹤影,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所以必須要快速判斷出關係人間的關係,以及這些人互相之間做了什麼,又採取了什麼行動,如此才能就搜救行動規劃必要而正確的計畫。警方搜救加調查的行動被引入敘事情節中,製造出一種時空分割的敘事結構,就像是在書寫獵人追蹤獵物去向的故事,一方面描述獵物在不知有獵人的情況下,費盡心力在應對眼前狀況,另一方面也描述獵人必須靠著殘留的蛛絲馬跡,猜出獵物做了些什麼,據此採取可以順利捕捉獵物的行動。
作者不僅描寫搜救隊在山區的行動,更延伸去點到搜救隊內部的人際關係,以及領隊成為警察與搜救員的心路歷程。作者之所以要更立體而細膩地描繪搜救隊的人物群像,特別是領隊的思路與人格特質,除了是要讓敘事更有血有肉外,也是要讓其所描述的搜救隊行動不會只是出自神來一筆的靈光乍現,而是經過思量與權衡的判斷。例如,因為領隊曾經有過被救援的經驗,所以被提醒,在判斷被救援對象的行動時,不應從專業視角而應從不太熟悉登山的一般人視角出發。在救援加調查的行動中,換位思考、揣摩他人想法與心態是重要的,即使這是一件知易行難的事。
然而,作者將敘事切分成,用獨白或文字敘述所呈現出的事件發生當下,以及描述救援加調查行動的進展,這樣的敘事結構雖然讓敘事內容可以融入更多元的敘事元素,在敘事節奏上有更多變化,但是作者在處理複雜敘事結構與整合多元敘事元素上的表現,對自己來說並沒有到特別出色或讓人驚豔的程度,反而像是施放煙火的慶典,看似華麗卻少了些深度與質量。或者換另一種說法,因為事件本身的複雜度或質量都不夠,所以作者用了一些裝飾來讓整體敘事更有看頭,但是這些裝飾不只可能會更讓人對比出敘事內容的貧乏,更可能會因為勉強要為敘事增色,而產生突兀或邏輯不通等問題。
天災對主辦人的計畫以及事件發生後的發展而言,都是必要的條件,但是即使不去在意天災是否真能預測、就接受與機率對賭是可能的情況,天災到底有多嚴重,人遇到天災的行動是否會如預想一樣,要說這些變數可以被大致掌控,可能還是有點牽強。而當變數很多、人力很難控制、情況會始料未及地發展時,敘事勉強要把混亂整理成一個有多方算計與謀劃的事件,就可能會有無法自圓其說的地方。像是以證據被放在山頂上,要湮滅就要爬上去為理由,誘導過往事件的凶手曝露身分,甚至採取高風險之行動,這樣的敘事對自己來說並沒有那麼合情合理,畢竟有很多其他可能會發生,也有不同方法可以達到目的,對比之下,登場人物的選擇就有點不符合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