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說家佐藤正午的作品,為最後獲得書店店員票選第二位的2026年本屋大賞ノミネート作。在獨居而不被家族親戚喜愛之姑姑的喪禮當天晚上,當時懷有身孕的本書故事主角在大雨滂沱中,開車載著醉到不省人事的警察丈夫,接到總是說著其與學長外遇之種種的友人打來的電話,不小心撞到了人,並在慌亂之際做出無法挽回與被寬恕的肇事逃逸行為。為此入監服刑兩年半的主角,與在獄中產下的兒子分別,出獄後被已經辭去警察職務的丈夫說服離婚,並且放棄對兒子的親權。不想兒子因為有個更生人的生母而承受他人惡意,寧願兒子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前夫及其再婚對象撫養長大,所以主角選擇隱瞞其前科、獨自生活、遠離兒子的生活圈。然而思念小孩的心情,讓其兩度闖到兒子就讀的幼稚園與小學,想要見上兒子一面,但魯莽行事的結果,不僅見不到面,甚至差點釀成大禍。
主角或被曾經致人於死的經歷所拖累,即使已經服刑期滿,卻還是被迫一直換工作,帶著少少行李,從一個城市遷徙到另一個城市。因為想著留給兒子一些什麼,所以省吃儉用地湊出保費,保了受益人是兒子的一億日圓壽險。平常在筆記本中寫著給兒子的信,記錄生活也像是有個說話對象,即使這些內容終將不會有機會讓兒子看到。主角做過清潔工、溫泉旅館員工、柏青哥店員、飯店清潔人員、餐廳廚房內場等工作,最後部分帶著向被起撞死之老婦人贖罪的心情,選擇在長照機構從事照護工作。兒子升上高中被告知其生母的現況,選擇與主角見面,雖然場景並非如同主角所想像,少了戲劇化的展開,而是有著無法輕易跨越的距離。
一個人該為所犯下錯誤,背負多久與多重的負擔,得犧牲多少來贖罪與被原諒,或許無法有公式或標準可以衡量。在本書故事的結局,主角像是終於熟透後從樹上掉落的柿子,在經歷許多風雨、兜兜轉轉、跌跌撞撞後,終於等到瓜熟蒂落,迎來其生活安穩的時期。作者讓主角到最後能夠放下一部分壓在肩上與心上的大石,能夠不再讓生活被過去過錯所招致的霧霾所籠罩,而能透出一絲光亮,能夠有撥雲見日的輕盈感與輕鬆感,或許是不想讓本書故事從頭到尾只有沉重的低氣壓與慘淡灰暗的色調。而作者這樣的選擇,雖然會有敘事讓人讀來感覺廉價或煽情的風險,但對自己來說,作者算是有維持住適當的平衡,在讓敘事最後展開成不算差的結局時,還能讓主角一路走來是面對能讓人有所思考或體悟的現實。
作者描寫得還算細膩的部分是,當人因為要逃避什麼或迫於現實而築起保護但困住自我的高牆時,人的視野就會被侷限,因為沒有接觸到變化或刺激而缺乏想像的素材,也因為沒有管道或機會知道他人的心思或想法,而會變得過猶不及,或因為多疑,或因為輕率,導致誤判情勢或人性而出錯。主角的前科讓其在謀職時會面對許多阻礙,也會有種種顧慮,而即使提出履歷表上並無讓人填寫是否有前科之欄位的說法來做為抗辯,在求職時沒有說明、之後雇主以此為理由辭退,主角遇到這樣的事情,往往是無計可施,只能接受。現實或許擠壓了不少人的主體性與能動性,而主角接受了其處境會因為過去的錯誤而受限與被束縛,便讓其只能也只會選擇退讓與退縮,即使有些時候其不一定需要如此。另一個例子是即使在法律制度上,其並未被剝奪兒子的探視權,但是其總會在旁人軟硬兼施的勸阻下,接受其的不稱職會影響兒子、不見面對兒子才好的說法。
善意、體貼或同情往往來得意外,正如惡意、奸巧與加害也是冷不防為人帶來傷害。在柏青哥店當店員時,主角住在有室友的宿舍裡,而室友們來來去去,總會有心術不正的人在製造麻煩。一個同事兼室友盜領主角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存款,雇主不願報警也不想處理,更用同時被暴露出來、主角有前科的事實做為理由,將主角辭退。而或許是動了惻隱之心的店長,介紹主角到外地的旅館工作,就像是向快要溺斃的主角拋出救生圈,體現了禍福相倚、人生總是山窮水盡與柳暗花明的交錯與串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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