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9月15日 星期六

生き残り

日本小說家古処誠二的作品。作者先前作品《いくさの底》為2018年日本推理作家協会賞長編および連作短編集部門的受賞作,而因為自己過去閱讀該書的經驗還算正面,所以在得知本書出版後便選擇購入閱讀。
作者以戰爭時期所會發生的事來做為其虛構創作的專攻領域,雖然要把場景拉到二次大戰時的東南亞戰區,是需要進行相當的資料爬梳來做為構思發展敘事情節的基礎,但是作者的表現可以說不僅是把資料爬梳的基本工做得沒有太多可挑剔之處,更是進一步地將其所書寫的文本從較為直白的紀實文學或歷史小說文體中跳脫出來,演化成情節完全虛構創作、以戰爭為背景的故事。因此,在戰爭中總是貼近死亡的凝重與緊張氛圍、人類為求生或私利而說出的謊言或所展現的人心險惡、不知或不能理解為何而為的殺戮以及耗竭人性善良的虛妄與荒謬等,都成為作者在虛構創作故事情節時所能運用的敘事元素。而作者在其想像力與創意不會受到太多侷限的情況下,便可以在與當前現實距離遙遠的時空背景中,鋪陳敘述出結合不同題材或實現不同文體的故事,例如在戰時所發生的殺人事件謎團與推理解謎、人類在戰爭中為了生存自保而做出的冷血行動等。
在本書中作者所要挑戰的題材是,在戰事不斷摧殘甚至毀滅人的身心靈健康時,人類互助的美德以及戰友間相互扶持的情誼會是多麼不堪一擊,而在拋棄甚至殺害會成為自己撤退時沉重負擔的負傷或染病的戰友時,人會如何消弭自己的罪惡感或給自己的行為一個合理化的粉飾或包裝。
只是即使作者很用力地使用文字描述來營造氣氛與製造懸疑感,但是題材本身的貧瘠與淺薄還是無法填滿一部中長篇小說所需要的相當篇幅。因此,閱讀完本書後會感覺到作者在本書中一直在重複述說著沒有太多餘韻或景深的同一件事,就是一組臨時編成的雜牌軍,在多人負傷或感染熱帶疾病的情況下要轉進到城市去謀求生路,但在過程中因為遭受野外環境與敵方游擊隊的雙重壓力,所以個人必須斷尾求生,犧牲那些沒有太多存活可能、同時也是負擔的同伴。然而,這種行為背後的人性,並沒有足夠讓作者去深入剖析或探究的深度與廣度,所以閱讀本書故事就像是在聽一個用盡全力賣弄演唱技巧的歌手,其一直重複唱著相同的歌曲段落,雖然猛一聽可以感受到花招百出,但是要接下去找到自己可以有所共鳴的點時,便很殘酷地發現整場表演就是平淡無實。

2018年9月9日 星期日

罪びとの手

日本推理小說家天祢涼的長篇小說作品。
本書故事講述在一座廢棄的大樓裡面發現一具屍體,而協助警方處理遺體的葬儀社小老闆,指認該名死者的身分是不久前卸下葬儀社老闆職位後交給自己接班的父親。確定死者身分加上葬儀社小老闆的證詞,警方認定整起事件是意外,但是承辦警察覺得事有蹊蹺,特別是其對遺體的真實身分有所懷疑,並對於葬儀社小老闆的反常舉動無法釋懷,所以其執著地想要證明整起事件是殺人案件。
本書故事的架構是分章節以不同事件關係人的視角出發來敘事,包括葬儀社老闆的長子(接班的是次子)、與老闆有交情的葬儀社同業、以及在老闆卸任後才到葬儀社工作的新進女員工等。作者透過這些事件關係人鋪陳出事件相關的線索,但是除此之外,作者也讓這些事件關係人發展出自己的故事。因此,本書故事的故事架構就會變成,在探究事件真相的敘事主軸中穿插一些獨立帶有人情劇性質的故事橋段,例如葬儀社同業因為不孕症所以收養了一個兒子,但是對觸碰屍體有極度恐懼的兒子,卻因為不知道自己是養子而勉強自己要接下家裡葬儀社的事業,而這個兒子不是親生的秘密,被葬儀社小老闆拿來威脅葬儀社同業,逼其讓步協助小老闆完成計畫。
作者在故事情節鋪陳上花費相當力氣,可以看出其想製造出相當戲劇張力與懸疑感的企圖心。特別是作者在本書故事中安排另一起少女連續遭殺害的駭人聽聞案件發生,並且在故事一開始便暗示該起案件已經身亡的嫌疑犯其實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藉此想讓讀者懷疑,疑似可能是葬儀社老闆的死者為何與如何死亡的謎團,其實是跟少女連續遭殺害的案件有所牽連,並進一步讓讀者對案情真相有多重的懸念。
然而,或許作者的企圖心太過強烈,所以其在情節鋪陳上的斧鑿痕跡太過明顯,力氣使用得太過刻意甚至做作。作者在故事情節展開的過程中鋪陳線索的手法其實很直接,例如作者安排葬儀社的老員工作證說曾經在一名少女受害者被殺害的現場中看到葬儀社老闆的身影,但是又讓葬儀社老闆用應該是看錯等等說詞含糊交代過去,如此便是很明顯但又有點拙劣地讓讀者意識到,葬儀社老闆跟少女連續遭殺害的案件一定有某程度的牽連。作者一直重複點出本書主要事件所涉及的四大疑點來加深讀者的期待,吸引讀者想看看作者最後會如何收束書中所鋪陳出的複數線索來為四大疑點提出解答。只是當作者最後的收束其實有點讓人失望,意外性不足也有些不夠合情合理之處時,作者的企圖心展現就會變成虎頭蛇尾,用盡氣力卻效果不彰。

2018年9月3日 星期一

絶対解答可能な理不尽すぎる謎

日本推理小說家未須本有生的作品。本書中的各篇故事描述7個不同職業的人,包括推理小說家、影像創作者、警官、品酒師、出版社編輯、飛機製造公司工程師、設計師等,彼此協力合作解決個別人物所遭遇的問題。這些問題並非故布疑陣的殺人案件,甚至多半也無涉帶有惡意的犯罪事件,而是一些帶有知性色彩、需要相當背景知識、必須從有限的可得資訊中推導出解答的日常生活問題,例如如何為一個平常不太喝酒的人挑選符合其口味的紅酒、如何確定一對被養在有設定特定水質條件之獨立魚缸中而後來意外死亡的熱帶魚是屬於何種品種、找出熱愛玫瑰的作家是因為什麼原因而對幫忙其修剪玫瑰的出版社編輯動怒等等。
本書的第一篇故事〈小説家 高沢のりお氏の災難〉可以說是與其他篇故事走不同的風格路線,因為其描述一起傷害事件,並設下真犯人是誰的謎團讓從事設計師工作的登場人物去找出答案。如果將該篇故事視為一篇短篇推理小說,則其表現並不突出,因為作者在該篇故事中鋪陳出線索的手法過於直白且沒有技巧,所以其透過描述不知加害者是誰的傷害事件所設計出的謎團並無法製造出足夠的懸疑感。然而,如果把該篇故事當成是為後續故事定下敘事基調的本書起始,則透過聚焦於該篇故事與後續故事間敘事脈絡相通之處,或會看到在該篇故事中與後續故事風格有所呼應的敘事元素,也就不會太過執著於要把該篇故事僅僅當成一篇短篇推理小說而失望於其有點平庸的表現。
除去前述第一篇故事,本書其他篇故事所描述的解謎,要說是讓書中人物去對抗故弄玄虛或隱瞞罪行的犯罪者,不如說是透過書中人物的行動來展現知性的力量,讓書中人物運用各種並不日常也不普通的知識,來為各種有點稀奇古怪、甚至略帶荒謬的問題推導出答案。
例如,在〈評論家 鷺宮聡氏の選択〉中,身為推理小說家的登場人物因為想要追求一位新竄起的人氣作家,所以想要找到會讓後者感到驚喜的特別禮物,而前者為了要挑選出一支讓酒量不佳的後者也會喜愛的紅酒,便拜託身為品酒師的另一位登場人物以其豐富的專業知識來解答這樣一個有點刁難人的問題。本書中各有專業領域的登場人物,在各篇故事中因為各種機緣必須去為像前述找酒一樣、不太有道理、甚至帶點找人麻煩意味的問題找出解答,而這樣的情節設定也是呼應了乍看會讓人有點困惑之書名所要表達的意義。
只是這樣的情節設定,要說有趣也還算有趣,要說構思有新意也的確是會讓人讀來有種新鮮感,但是由於作者透過登場人物來鋪陳出各種細節知識的方式,有點過度像是讓登場人物在進行授課或專題演講,所以各篇故事的敘事情節並無法充分製造出引人入勝的戲劇張力,其起伏轉折有點被拉平,敘事節奏也因此顯得有點散漫而不夠緊湊。例如,〈映像作家 深川隆哉氏の誘引〉是在講述身為影像創作者的登場人物向身為警官的登場人物提出挑戰,要後者在一定期限內找出一組密碼,而後者便號召其他登場人物來幫忙,透過不同登場人物的專業知識,一個一個破解前者所設下、誤導嘗試找出密碼者之注意力的陷阱。但是作者讓故事中的登場人物嘗試過多的錯誤密碼排列組合,雖然這些錯誤都是有所依據的推論,但是作者透過影像創作者放置太多誤導人的煙幕彈,讓整篇故事之展開像是在解答滿是試題的考卷而不是在敘述高潮迭起的解謎行動,閱讀樂趣也因此減損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