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小說家野宮有的作品。把企業經營、行銷策略、職場生存之道等應該出現在商管類書籍中的概念,放入世界觀是由黑道幫派、職業殺手、爭權奪利等敘事元素所構成的犯罪小說中,這是作者延續前一部作品但更進化的創意,也是本書故事讓人讀來感覺新穎獨特之處。透過異質概念與論述的相互撞擊,作者讓實質是講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敘事,不僅因為無法預料主角是如何請君入甕、如何扮豬吃老虎而變成有趣的高潮迭起,更因為描述原本格格不入的異類,不只不按牌理出牌地亂拳打死老師傅,更是用破壞式創新顛覆了既定世界觀,而讓人讀來會有所啟發。
舉例來說,當主角在幫派幹部齊聚一堂的場合即將被拔掉職位、甚至是命在旦夕時,其透過開設商管課程所組織出來的「部隊」,不僅協助其脫出困境,更創造出可以一舉除去大半幫派幹部的好機會。主角的競爭對手面對這樣的情勢轉變,做為一個老謀深算的野心家,自然想到將計就計,一方面解構幫派內老化的權力結構,另一方面透過建構其是撥亂反正之英雄的論述,為其奪取權力的行為取得合法性與正當性。然而,畢竟是思考僅侷限在如何透過掌握幫派權力、如何讓組織壯大並轉型成可以涉足更多犯罪的黑道,主角的競爭對手完全沒猜到,骨子裏就是一個唯利是圖、只想做生意之業務員的主角,在對黑道沒有「理想」、對幫派沒有「感情」的情況下,會非常合理地選擇將整個幫派賣給敵對幫派,藉此為其創造出最大效益。這樣的峰迴路轉,不僅是極具戲劇張力、大快人心的敘事翻轉,更體現一切以利益為優先的商人,是如何孫悟空大鬧天宮,用不同的遊戲邏輯來打亂別人的一盤好棋。
作者有一些對現實的觀察或看法,可能有點極端甚至帶有偏見,但卻又不是全然的不可取。透過登場人物的陳述,作者指出當前的黑道已經不是在街頭創造傳說之不良少年們所追求的轉職機會,而是那些被社會排擠、沒人照顧、沒有地方可去之弱者所能到達的終點。這些人渴望黑道的擬制家族感,希望從中找到歸屬,而這樣就成為被論述洗腦的最佳標的。作者讓登場人物進一步告訴讀者,主角所籌辦、其實跟新興宗教如出一轍、在進行「思想営業」的講座,運用「仮想敵の導入」、「未来への想像喚起」、「語彙のアップデート」等手法,為身處黑道組織底層的弱者們提供意義與信仰,讓其成為忠誠度高的信徒。這樣的敘事或許讓人讀來感覺並不是很舒服或正面,但又相當程度反映出,在當前現實中並非不常見、各種塑造意識形態與進行認知作戰的現象或作為。
在本書故事中登場的兩個女性角色,一個是認定主角之競爭對手提供其安身立命之處的格鬥少女,另一個則是被其擔任黑道幫派幹部之養父豢養的女駭客。兩人都是半被剝奪、半選擇放棄地不做批判性或自主性思考,在意識上依存對其有宰制關係之對象,犧牲了自由與獨立而選擇了順從與被控制。當然不能據此就說作者把女性角色都寫成附屬品,都容易被男人所蒙蔽與利用,因為作者筆下還有一群群眾演員,是主角「思想営業」的對象,在鬥爭場合中充當打手。然而,兩個女性角色都是等待主角來將其從作繭自縛的牢籠中解救出來,要主角來提示世界可以有不同的運作規則,這樣的敘事還是會讓人讀來不免感覺是在複製性別刻板印象。
本書故事的敘事節奏明快,所以即使作者時不時會透過登場人物的思緒或發言來掉書袋,陳述一些商業經營管理的理論,也還不至於會讓人讀來感覺這些內容削弱了敘事情節的濃度與厚實度。然而,對自己來說,本書講了一個有趣的故事,卻沒有在講的形式上做出應有的修飾與雕琢,甚至是有缺陷。只是,作者的創意與想像力太過豐富,所以可以僅用敘事內容的有趣程度,就讓讀者認為本書故事是精彩且娛樂效果十足,進而認為本書故事的敘事結構有些不夠嚴謹、描述有些不夠細緻、文字使用有些不夠巧妙或優美等缺點是瑕不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