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大人計画劇団主宰松尾スズキ的短篇小說集。多年前在臺灣看過作者自編自導自演、獲得第71回読売文学賞(戯曲・シナリオ賞)的舞臺劇《命、ギガ長ス》,有了想多一點接觸作者敘事風格的想法,雖然遲遲沒有付諸行動,但在看到本書的出版資訊時,沒有太多考慮地購入閱讀。在自己非常膚淺與主觀的想像中,一個劇作家嘗試用短篇小說這樣的文體或媒材來說故事,撇除要製作一檔舞臺劇需要多方配合與龐大資源投入等現實考量,可能就是要得到更大的空間與自由度,在沒有道具、陳設、燈光、演員聲音表情或肢體動作等元素的支撐下,僅透過文字就在讀者的腦海中搬演一齣戲,可以有更長篇幅的角色內心世界描繪,或也可以更不受制約地變換場景與時空。
舉例來說,在〈それしか〉中,一個因為交通事故而喪命的男子,魂魄回到家中,看見妻子和小王私通,甚至把男子的骨灰罈弄倒也沒察覺。這番景象讓男子想起其是引發交通事故的元凶,甚至還造成多名學生傷亡。於是男子對眼前一切無計可施,只能把被背叛當成是必須為其罪孽下地獄受罰的一環。在短篇小說的篇幅內,敘事的許多細節可以不用被描繪,亡魂的心境變化,逐漸清晰的視野與逐漸鮮明的記憶,才是敘事的焦點,雖然這樣的敘事展開並沒有撐起一齣戲的張力。婚姻與死亡的主題,也出現在〈それぞれの言い分〉與〈約束〉兩篇故事中。而如同〈それしか〉一樣,作者發揮其想像力,寫出非貼近讀者日常經驗的故事,讀來雖然不能說不有趣,但卻也會讓人有疑問,不知道作者是希望讀者去思考或體會什麼,而這或許是這些故事沒有戲劇張力的原因之一。
同樣不算很有戲劇張力的故事是〈ただの素人のあかんぼう〉。主角職業是撰寫電影評論文章,決定要訪問一位其曾經喜歡、不算大紅大紫的導演而來到導演獨居的破舊房子。主角詢問導演是否有印象深刻、讓演員演技被激發出來的經驗,導演則是先說了知名硬底子演員的演技其實是被過譽的案例,而後再說出也有最後無法上映、但在其中演員表現優異的電影。之所以讓電影無法上映以及讓演員表現優異的原因是同一個,因為當時演員所懷抱的是一個真的嬰兒屍體。一個敘事轉折完全無法被預料、結局不知是要把讀者帶往何方的故事,表面看來似乎可以做成一齣對話劇,但仔細想想好像又過於平淡,少了一些詼諧、風趣或戲謔。
書名同名作則是另一種或許不適合用影像或真人演出來呈現的故事。主角從大學輟學、追著從墨西哥來日本表演的樂團成員來到異國,跟一個在很多方面都不是理想對象的當地男子結婚,年輕生下一個女兒後,丈夫死在監獄中,而其日本的原生家庭則選擇與其斷絕關係。在異國落地生根的主角,靠著在名產店當店員與在妓院打掃勉強過日子,對其實來歷不明、住在破舊妓院一間房裡的老人產生興趣,甚至答應為其撰寫傳記。作者給讀者的資訊很片段、很零碎,雖然並非沒有脈絡或展開,但就是少了可以支撐起一個有完整結構之故事的基礎與底蘊。〈巡礼〉則是另一篇不適合搬上舞臺或螢幕的故事,因為讓不同登場人物從各自視角出發,接續述說在同一個場景中所發生的事情,這需要讀者在閱讀文字敘述後自行組織成敘事,而很難被用影像或表演等形式呈現給觀眾。
〈明智光秀〉以及〈ものまねのある風景〉或許可以說是,作者用其在表演工作與演藝圈的相關閱歷為基礎,疊加上其想像力與創意所創作出的故事。在前者中,出演類戲劇或綜藝節目短劇的無名臨時演員,投入心力扮演明智光秀,卻被扮演織田信長的知名演員及其兒子所陷害與背叛,讓臨時演員如同重現歷史場景一般,放火燒了知名演員父子住所。後者則是講述主角嫁給曾經想成為專長模仿之搞笑藝人的丈夫,並結識曾與其丈夫一同表演、也擅長模仿的丈夫友人們。丈夫要與友人們一起經營小型表演場地,讓男性友人模仿成丈夫與主角發生關係,而丈夫也與模仿主角的女性友人外遇。這樣假作真時真亦假、混淆真與仿真界線的敘事,或許讓人讀來感覺新鮮有趣,但卻沒有太多餘韻可以回味。
〈オランダ人たち〉與〈許されない男〉則是荒謬色彩濃重的黑色嘲諷,有不有趣就看合不合個人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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