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4月22日 星期一

こうして誰もいなくなった

日本推理小說家有栖川有栖的作品。本書集結作者未發展成系列作品、配合各式邀稿需求或依據不同創作概念所寫出的短篇或中篇小說,其中包括原本寫來讓人在廣播節目中朗讀出來的故事,而這樣的故事被收錄在本書中則是第一次被鉛字化。如本書一般的小說選輯,雖然所收錄作品是出自同一作者之手,但是閱讀起來仍然不該期待其會有統一的風格或高度一致的表現水準,而應該個別去看每篇故事不同的格局與創意。
本書中所收錄、篇幅較接近所謂極短篇的故事,因為是要在有限篇幅中製造出讓人意想不到的情節轉折,所以只要讀完感覺作者構築情節轉折的創意頗具巧思並讓人想像不到,或許就可以說這些故事是還算有趣。
舉例來說,作者在〈名探偵Q氏のオフ〉中,用約略8頁的篇幅,以詼諧諷諭的筆觸書寫出,洞察力敏銳的名偵探也會有只是個平凡人的時候,而這樣的兩面性在遭遇愛情與柴米油鹽的日常生活後被破壞,雖然對名偵探來說這就是所謂的幸福。這篇故事的情節轉折雖然不能說是多麼出人意表或讓人拍案叫絕,但是其卻有種藏在詼諧筆觸之後的大人味與成熟感,讀完之後會感覺到餘韻,也會觸發一點點思考。
〈盗まれた恋文〉則是一篇對自己來說是帶有驚悚風格的故事。作者在不到3頁的篇幅中,描述一起因為偏激與狂熱的情感所引發的殺人事件,雖然不能說在現實中絕對不會發生,但故事情節還是應該被歸類在奇想或妄想的範疇。如果有一個可以讓自己心儀已久的人對自己言聽計從的把柄出現在自己面前,自己是否會為了奪取它而犯罪?雖然只是故事的戲劇效果而沒有去對應現實生活的必要性,但是人的偏執與貪婪到底可以被扭曲與放大到什麼程度,或許還是一件想像起來會讓人不寒而慄的事。
書名同名作很明顯地是向Agatha Christie的名作《And Then There Were None》致敬的作品,不僅故事情節設定是毫無質疑餘地的模仿,甚至在故事中登場人物就明確指出,目前故事情節的發展是會讓該人物聯想到前述名作。然而,作者嘗試用從類似故事情節設定出發卻翻出新意的方式來向名作致敬,但是結果卻只能說差強人意。如果名作是面難以翻越的高牆,則即使作者使盡全力,所能做到的畢竟還是有限,雖然將之說成是東施效顰會是過分的苛責,但是作者挑戰這樣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是出自怎樣的動機或心態,或許也可堪玩味。
原本被創作出來用在廣播節目中被朗讀的故事,則給自己一種敘事情節比較線性簡潔的感覺,不知是否是自己想太多,還是因為受到用聲音傳達之形式所影響。〈館の一夜〉便是一例,從驚悚到浪漫的情節轉折,沒有強烈的戲劇張力,反而給自己一種平實簡樸的感覺。

2019年4月7日 星期日

魔眼の匣の殺人

日本推理小說家今村昌弘的長篇小說作品。本書是作者出道作品《屍人荘の殺人》的續篇,看起來作者是有意將相關的情節背景設定發展成系列作品。本書延續前作,不僅是讓前作主要人物再度登場、捲入事件並進行推理解謎,也不。僅是將前作有關神秘組織的虛構敘事元素放入本書故事中,更重要的是,本書故事與前作一樣,是將想像與超現實的元素融入謎團事件的設定中,並且讓推理解謎的論述,因為這些想像與超現實的元素而得以言之成理。結合奇幻敘事與本格推理,讓作者的出道作品受到各方矚目,而不論本書表現與前作相比是畫虎不成反類犬還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前述結合或許可以說是一種複製成功模式的操作,同時也應該是作者短期之內想要形塑成個人特色的創作風格。
然而,對自己來說,本書故事雖然構築出自成一格與自有邏輯的虛構情境,但相較於前作將幻想的殭屍元素結合到本格推理的情節敘事中,本書所設定的幻想敘事元素是創意色彩較為淡薄。雖然本書故事所鋪陳出的謎團事件可說是層次錯綜複雜,故事中的人物也可說是各懷鬼胎,行動各有動機且無法預期,但是本書的故事情節與前作相較,本格推理的調性較為濃重,而幻想敘事元素在其中所發揮的功能與意義也相對較為薄弱。簡單來說,本書故事並不能說不有趣,甚至也不能說作者的想像力沒有適當發揮,只是這次的幻想敘事元素沒那麼突出,也沒有發揮太多為本書故事增色的作用。
本書故事構築出一個虛構情境,在其中有讓人無法辨別其真偽、能預言未來的超能力。基於前述故事情境設定,作者讓看似互不相識而只是因緣際會出現在現場的登場人物們,被困在封閉場域之中,並且獲悉具備預言能力的老婦人,已經預言兩天內在封閉場域裡會有兩男兩女死亡。作者接著讓死亡事件真的發生,並安排有人是因為不可預期且非人為之天災而死亡,但有人卻是明顯的他殺,即使其他登場人物看似均不可能犯案。在不同人物各有盤算且各自有所行動的狀況下,作者將謎團事件的背後真相收束在,只有在所設定的故事情境中方能言之成理的動機與作為上:如果登場人物相信預言能力是真的,並且害怕預言內容會發生在自己身上,那麼其能逃避預言成真在自己身上的方法就是,不擇手段地讓預言內容發生在別人身上。然而,本書故事所描述的預言超能力,做為一種幻想敘事元素,與本書故事情節的主要結合也僅限於此,其他故事情節的起伏轉折,所立基的敘事動能或都來自於較偏向本格推理小說屬性的構想,例如交換殺人、長年以他人身分生活等。當然,前述構想所驅動出的故事情節起伏轉折,並非落入俗套而讓自己感覺不有趣,甚至還可以說作者是成功地用新瓶裝舊酒,透過結合幻想敘事元素來將既有的本格推理小說構想翻出一些新意,只是如果從作者想建立的創作風格來論斷,本書的表現則不若前作般突出而鮮明。
作者在本書中偶爾會對推理小說的一些橋段進行反思,而這樣的反思對自己來說還算相當有趣。舉例來說,本書的登場人物在相互論辯的過程中指出,在封閉場域中殺人對於兇手來說是不智的,因為一旦封閉場域的封閉條件解除後,警方介入調查便可能查出,在有限的生還者中是誰對死者懷抱殺意並犯下罪行。另一方面,達成交換殺人的協議是為了讓兩個各自對特定對象懷抱殺意的人,可以在不受懷疑的情況下讓殺意成真,但是這樣的協議卻是建立在相當脆弱的基礎上。在本書故事中,為了擺脫嫌疑而達成交換殺人協議的兩人,在讓人情緒緊繃的封閉場域中面對情勢不斷與預期不符的變化,達成協議的關係很快產生質變,最後甚至其中一人死在另一人手上。如果不去計較本書未能完全貫徹作者的創作風格,而是將本書當成一本有自成一格之世界觀的推理小說來閱讀的話,其實本書的表現並不差。

2019年4月5日 星期五

雛口依子の最低な落下とやけくそキャノンボール

日本推理小說家呉勝浩的長篇小說作品,目前是2019年日本推理作家協会賞長編および連作短編集部門的候補作。
自己讀完本書後的感想是,作者挑戰了一個其實並不容易處理的題材,並且以對自己來說具備獨特風格的文字與節奏來敘事,雖看似紛亂卻有層次與條理,雖看似急促卻有伸展與厚度。然而,即使自己對於作者的敘事功力沒有負面評價,但是本書故事本身卻無法讓自己產生共鳴,原因無他,就是題材本身無法吸引或觸發到自己。或許是題材本身過於陰暗,所以在通俗娛樂小說中處理起來就會容易流於膚淺而空洞,也或許是作者主觀上不想、客觀上無法對人性心理進行深入的剖析,所以只能讓角色人物在故事裡變得只是表現出情緒與情慾,卻無法展現出為求生存與形塑自我而遭遇到的人性衝突或掙扎。一言以蔽之,本書故事看似豐富、緊湊、殘暴又略帶荒謬與幽默,但是當自己讀進去時,卻感覺像是走入一片空曠荒涼之地,舉目所見沒有值得留下印象的景色,想要呼喊些什麼卻也連回聲都不可得。
主角的家庭遭逢到也不知道該說是常見還是不常見的狀況:因為負債而遇到曾經在新興宗教中學會操控人心之技法的恐怖男人,而後受其掌控淪為其奴隸,並遭受相當非人道的待遇。主角從被洗腦而接受恐怖男人灌輸給她的世界觀,到後來接觸到外部人士而逐漸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是問題重重,主角嘗試要逃出身心均被奴役的不正常狀態,卻在一次次的行動中造成嚴重的傷亡。人身自由與自主意志,在本書故事中變得不是基本人權中理所當然的一部分,而是個別人物可以因為被洗腦或出自於恐懼而選擇放棄的生存附屬品。如果個別人物想要奪回一方面是因為自己放棄、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被人剝奪的自由與自主,就需要付出代價與做出犧牲去對抗世界。
然而問題是,在本書故事所營造出來、極度扭曲人性的情境中,個別人物為何要進入其中以及在其中是否有所掙扎與如何掙扎等細節,雖然作者有描述到,但是對自己來說卻是輕描淡寫,過於粗淺而簡略。雖然本書不是嚴肅的文藝小說,所以要求其中要有對人性心理的深刻探討是種苛求,但是當故事之所以能言之成理,是因為角色人物們選擇或被迫身處在故事所塑造出的扭曲醜陋世界中時,如果個別人物的心理或想法沒有被妥善地描繪,那麼對自己來說,閱讀本書就會有種一直無法進入其中的困惑感,也會懷疑作者除了要書寫暴力與人心險惡外,是否還有其他更能讓自己有所共感的創作意圖。
作者選擇使用讓本書故事情節以兩條不同時間軸來交錯展開的敘事結構,這樣的手法的確製造出一種情節展開的延宕感,閱讀起來是會增加故事的懸疑感與曲折感。不過誠如前述,當自己的閱讀無法讓自己清楚掌握,作者除了書寫偏激而詭異的故事情節之外是否還有其他的創作意圖時,自己就會對於作者所製造出來之情節展開的延宕感感到有些許的不耐,因為這個延宕感並無法引領自己去期待故事情節發展下去會出現的意外轉折,而是讓自己不斷想探問,作者何時才會為故事情節給出一個較為完整的背景說明。特別是當作者較置重於描述,角色人物在被控制奴役狀況下所發生的事件時,自己比較想要看到,角色人物如何應對所身處現實,如何反思自身處境等橋段,就會在故事情節之展開中被進一步邊緣化。總之,雖然不能說本書是部不太有趣的作品,但是自己讀完之後卻感覺不是很踏實,有種不滿足的空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