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11日 星期日

龍の耳を君に デフ・ヴォイス

日本小說家丸山正樹的作品,是以手語翻譯員為主角之系列作品的第二部。自己沒有讀過系列作品的第一部,而這樣雖然沒有影響到自己對於本書故事情節展開的理解,但是因為在本書中還是會有一些段落是在書寫主角對自己過去經歷與人際關係的感懷,而這些段落作者往往寫得含蓄與點到為止,所以如果有讀過第一部,或許可以更能體察作者所要描繪之主角的心境或心情。

本書故事分成3話,分別敘述主角所介入的三起事件,但對自己來說,會比較傾向將本書界定成一本分成不同章節的長篇小說,而比較不會想要把本書當成是集結三篇故事的短篇或中篇小說集,原因是本書故事雖然描述三起事件,但是其敘事有時序性與連貫性,將之當成一個有起承轉合的故事來閱讀,或許比將之當成三篇故事來閱讀,可以得到更多的樂趣或啟發。舉例來說,主角與其職業為警察的女友目前無法步入婚姻關係,只能跟女友及女友的女兒住在一起,而這樣的「家庭」關係,隨著本書故事的情節展開,接連面對不同狀況與問題,進而有所轉變與成長。因此,如果從主角生活如何因為涉入到不同事件而有所變化的角度來看,本書故事就是在描述一個有著與他人不太一樣之經歷、從事有點與眾不同之職業的角色人物,如何在不算友善的社會現實中,為自己的生活努力,並試圖實踐自己的理念。

主角擁有正常聽力,但生長在一個家人均是聽障者的家庭中。在本書故事中有這麼一段描述:在主角小時候,屋外下著大雨,聽不見雨聲的家人們開心地用著手語閒聊,而主角則是自己一個人聽著雨聲。僅有兩行的描述要寫出主角感覺孤單的心境,而對自己來說,這段描述也點出了主角跨界身分的自我定位困境。主角想要用自己從小習得的手語來為具備正常聽力者以及聽障者搭起溝通的橋樑,但是能夠理解或知悉聽障者所面臨各種問題、誤解、歧視與刁難,卻也讓主角時而必須去對抗或導正具備正常聽力者的傲慢或無知,同時面對來自具備正常聽力者以及聽障者雙方面的壓力。就像在第2話〈風の記憶〉中,主角面對身為聽障者、卻專門以聽障者為目標的詐欺犯,說對方是曾經站在風中聽過風聲但現在卻再也聽不到的人,就像自己一樣,是個一直獨自站在具備正常聽力者的世界與聽障者的世界中間的人,而這樣的孤獨或許會讓人迷失,變得憤世嫉俗而尖銳。能夠理解兩個使用著不同語言的世界並在其間進行翻譯的人,其應該站在哪一邊的世界,又該如何解決兩個世界碰撞後所產生的問題甚至衝突呢?主角持續在所身處現實中摸索著自己的定位,不斷地在為前述問題尋求可能的解答。

本書故事雖然描述了三起事件,而各起事件也都有謎團需要主角去找出答案,但是自己卻不會想要把本書界定為一部推理小說,依據評價推理小說的標準或原則來論斷本書表現的好壞。在第1話〈弁護側の証人〉中,主角在法庭上為聽障被告進行通譯,而這名被告被控侵入他人住宅恐嚇取財,但是被告是否能夠在案發當時用言語對被害人進行恐嚇,成為認定被告是否有罪的關鍵爭點。被告最後在法庭被迫必須發出聲音來證明,自己無法用一般人能夠理解的語句來恐嚇被害人,而被告也清楚表明,自己被迫學習用唇齒發出聲音來表意是讓其感覺被羞辱,因為口語並不是他的語言。作者透過書寫前述事件來指摘,逼迫聽障者學習如何「正常」說話並不是消弭具備正常聽力者與聽障者間隔閡的好方法,讓聽障者用自己擅長與習慣的方式與其他人溝通,或許才是一種尊重與公平對待。作者並沒有要設計出讓人感覺意外或料想不到的故事情節轉折,而是想要透過虛構的敘事,來讓讀者可以對聽障者的世界有多一點的認知與理解。

第3話書名同名作可能是在本書中最近似推理小說的一篇故事,因為在其中有人被殺害,有因為守住秘密而被懷疑是凶手的登場人物,以及企圖要讓讀者猜想不到的殺人動機與凶手真實身分。然而,如果用評價推理小說的標準來論斷該篇故事,可能會因為其所鋪陳謎團其實並不懸疑,而認為其表現並不夠水準。不過,如果比較聚焦於閱讀作者想要探討的親子關係課題,則該篇故事會讀來更有趣,也更有深度與廣度。

2020年10月7日 星期三

バスを待つ男

日本小說家西村健的短篇小說連作集。本書各篇故事的第一人稱敘事者是一名退休警察,因為唯一的女兒在一起交通事故中喪命,所以多年來都是跟妻子過著兩人世界的生活。只是在退休後失去工作這個生活重心,不曾培養出什麼興趣,也沒有什麼朋友,這種種讓退休警察待在家裡彷彿就是個多餘的家具。退休警察的妻子則因為丈夫工作繁忙,反而從之前就積極發展自己的豐富生活,例如研究料理並在家中定期辦以料理會友的活動、閱讀許多推理小說等等。因為妻子每週要在家裡辦活動,退休警察待在家裡會讓賓主都不自在,所以在妻子的建議之下,退休警察開始利用老人乘坐公車的優惠,搭乘不同路線的公車去探訪東京都內不同地區形形色色的街景。而開始這樣的公車小旅行,改變了退休警察的生活,不僅讓其結識了志同道合、可以一起搭公車遊歷各地的朋友,更讓其接觸到一些日常生活之謎,進而發現其妻子擁有過人的智力,總是能為退休警察帶回家分享的謎團事件,提供突破盲點的解答。

三名讀者在amazon.co.jp網站上發表對本書的評價,平均分數是滿分5顆星的2.7顆星,而其中兩名讀者有發表評論,概略來說是認為本書所書寫、為謎團事件找出真相的推理過程太過潦草與粗糙,會讓人讀來感覺有些牽強。不過,自己在閱讀本書後卻有與前述評論不同的看法。雖然作者筆下的安樂椅子偵探,也就是退休警察的妻子,在聽完第一人稱敘事者,也就是退休警察,對於謎團事件的描述後,似乎都是在沒有太多線索或證據的情況下,單憑想像就能為謎團找到答案,但是退休警察的妻子並不需要透過排除所有可能來得出唯一的答案,其所面對的謎團也不是用盡心機所設計出來的犯罪手法,其只需要發揮其丈夫所缺乏的想像力,用較為細膩的心思跳出其丈夫因為受限於生活經驗而無法跳出的線性思考模式,便有可能可以突破盲點,為謎團想出一種可能的解釋。

舉例來說,在書名同名作中,退休警察所遭遇到的謎團是,其觀察到有一名男子會在固定時間來到公車站牌,卻從來沒有搭上任何一班公車,也不是來迎接什麼人。退休警察的老婆突破盲點,指出男子應該是來公車站牌想要遇到從該站牌搭車的某個人。這樣的推理雖然還是有其邏輯推演過程,但更多的是出自一個轉念,從既定的思考框架中跳脫,進而想到男子在等待的或許不是預想應該要在公車站牌等待到的人事物,而是因為其是想要複製曾經在該站牌所遇到的經歷,例如再次遇到曾在該地遇過的人。

而在〈花違い〉中,一名高中女生請退休警察幫忙,找出是誰持續送花,送花的人不僅未署名,所送的花亦有不同的種類與顏色,並傳達不同的花語。退休警察的老婆不執著於推敲出送花者是否想透過花語傳達什麼訊息,而是著眼於所送的花是會被種在民宅或公園的種類,進而想到送花者其實只是送其方便可以取得的花,同時也很自以為是地認為只要送花,對方就會知道他是誰。或許不過分關注蛛絲馬跡,不被龐雜的資訊所干擾,從自己對於人具備不同性格特質的觀察與理解出發,反而更能避免落入思考的窠臼,看到解開謎團的關鍵事實。

同樣地,在〈居残りサベージ〉中,一名美國大學生來日本尋找從日本嫁到美國之祖母的回憶,但卻一直無法找祖母記憶中的場所,而退休警察的老婆從映照在水面上的街燈這個描述中,發現祖母回憶裡的場所應該是面河而不是面海。前述的推論不需要太多證據來支持,也就不需要列出所有可能後一一排除到剩下唯一答案,其所需要的只是在聽到一段敘述時,發揮想像力去把該敘述所描繪場景的細節在腦中重現出來,或許這樣就能指出該敘述中前後無法呼應之處。或許可以這麼說,退休警察的老婆不是位名偵探,而只是位擁有豐富生活經驗的聰明老人。

退休警察一直被朋友誤解是解開所有謎團的推理高手,直到後來才找到機會向朋友坦白,有智慧的人是自己老婆而不是自己。只有工作的日本男人在退休後失去生活重心,身為家庭主婦的女人在沒有育兒的壓力下開始發展多元興趣;有時候智慧來自生活經驗,而不論家庭或工作,其實都可能成為限制人發展生活智慧的框框。就像退休警察一開始對於老婆的生活智慧感到吃驚一樣,被自己生活空間的狹隘所限制住的我們,是否也會如同井底之蛙般,無法察覺別人的世界可能是多麼寬廣。

2020年10月3日 星期六

もう、聞こえない

日本推理小說家誉田哲也的長篇小說作品。因為作者的名氣,也想說自己有一段時間沒有讀過作者的作品,所以在看到本書書名後直覺認為本書故事應該還算有趣,便沒有思索太多就購入閱讀。本來預期本書會是一本推理小說,但在閱讀到一半時便發現本書故事開始轉變調性,加入了靈異風格的敘事元素,讓在故事中被殺害後棄屍之死者的鬼魂,其聲音可以被另一名登場人物所聽見,藉此牽引敘事情節的展開轉向不在預期之中的方向。如果說添加怪力亂神的敘事元素是違反了創作推理小說應遵循的法則,例如不應該使用超能力來緝兇,則在本書故事中死者的聲音做為牽引敘事情節轉折的關鍵,即如果死者無法與另一名登場人物溝通,就不會導引出另一起事件的發生,也不可能讓謎團事件真相大白,這樣的故事可能就會被質疑,是否算是符合嚴謹定義的推理小說。當然,本書並非一定需要被界定是一本推理小說,只要所添加的靈異敘事元素可以讓本書故事所描述的謎團事件更複雜難解,所鋪陳出的揭開真相過程更曲折與高潮迭起,則認為本書是不及格的推理小說或直接將本書歸類為靈異小說都無妨,因為不會減損閱讀本書所會得到的樂趣。

本書故事情節基本上由兩條敘事軸線交錯展開所構成。一名女子通報警方說自己在住所殺害了一名男子,被逮捕後卻一直不說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被叫來支援偵訊的警察在嘗試與女子溝通後,卻得知女子一直聽到另一名女子在對她說話的聲音。另一方面,一名女性雜誌記者開始著手調查,自己兒時友人被殺害的懸案,卻在接近真相之同時被凶手殺害後棄屍。前述兩條敘事軸線的接點是,女記者在死後變成鬼魂徘徊在陽間,唯一能與活著的人溝通的方式是,其聲音可以被接手其雜誌記者工作的繼任者所聽見,而這名繼任者正是前述失手殺害闖入其住所施暴之男子的女子,女子的行為在經過警方調查後被認為是構成正當防衛。然而,被失手殺害的男子正是殺害女記者與其兒時友人的凶手,但是要讓前述案件被公諸於世,必須找到女記者被遺棄的屍體,而警方只能依靠女子轉達死者的聲音來找出男子棄屍的地點。

本書故事的敘事展開,先是描述女子通報警察後到警局卻緘默不說明案發當時情形,再接著讓女記者用第一人稱敘事角度,娓娓道來自己的經歷以及與兒時友人一路走來的關係,兩條敘事軸線狀似無交集的平行,直到本書故事的敘事走到中段,才開始連接在一起。但是即使兩條敘事軸線的接點已被說明,本書故事的敘事展開仍維持著兩條敘事軸線交錯並行的形式,也就是說持續讓故事敘事視角交錯轉換,增加敘事的複雜度與層次感。前述敘事展開鋪陳出三起不同但彼此牽連甚深的案件,包括女記者兒時玩伴被殺害,女記者被殺害後棄屍,以及接手女記者工作的女子失手殺害闖入其住所的男子等案件。本書故事在敘事形式上的繁複,讓其敘事情節的起承轉合更難被讀者猜想出來,同時也讓三起案件的不同面向可以在敘事軸線的交錯轉換中被呈現出來。

前述看似複雜的敘事,讓讀者在閱讀本書故事時像是走入一個迷宮,只能依循著作者所給的方向,在閱讀時頻頻感覺意外,而其中最大的意外或許是發現,原來本書故事是個鬼故事。但是對自己來說,在走出迷宮之後,對於本書故事內容卻沒有留下什麼可以進一步玩味或思考的記憶或印象,只是覺得這是一個與自己預期有所出入的故事,所以讀來還算有趣,除此之外就沒有太多其他的感想。雖然作者也加入許多出人意料的情節橋段來豐富故事內容,例如凶手與其養父的關係其實更為親密、接手女記者工作的繼任者讓凶手闖入其住所其實是設下請君入甕的局、有一名警察其實能看到女記者鬼魂等,但是這些用來增色的情節橋段,即使有製造出不在讀者預期內的敘事轉折,卻沒有增加故事內容的深度或廣度。唯一讓自己讀來感覺有觸及到人性心理描寫的情節橋段是,女記者與其兒時玩伴之間的關係,從女記者小時候面對自我認同危機與尋求自我定位的過程,到兒時玩伴受到現實殘酷的打擊而與女記者漸行漸遠,這些情節內容或許可以觸發一些想像或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