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2月21日 星期一

皆のあらばしり

日本小說家乗代雄介的作品,為166回2021年下半期芥川賞的候補作。因為被「歴史謎解き+スリリングな会話劇+ラストの大逆転」的廣告詞所吸引,也因為自己在讀完《ブラックボックス》後對於其能獲獎感到困惑不解,所以自己在一開始閱讀本書時對於其表現有相當期待,甚至妄想著自己會在讀完後為本書未能獲獎抱屈。然而,在實際讀完本書後,自己反而是對自己個人與芥川賞評審委員在品味上會如此不同這件事感到不解與驚訝,因為自己無法理解本書故事有趣、有意義或有價值之處在哪裡,更困惑於作者想要透過書寫本書故事來傳達什麼樣的訊息或啟示。

本書故事的第一人稱敘事者是一名參加歷史研究社團的高中生,在探訪城樓遺跡時遇到一名職業、來歷與身分均不明的神秘男子,男子顯示出對高中生的研究感到興趣,對於與自己有關的事情則僅是給出零碎且真偽難辨的資訊,例如男子述說其在學生時期是同時參與橄欖球隊跟歷史研究社團,而這樣的經歷往往會產生顛覆他人刻板印象的效果。然而,作者對於前述兩個本書故事主要甚至可說是唯二的登場人物,刻劃或描繪得相當模糊與粗糙,讓人讀來無法將之對應到自身的生活經驗或所身處現實中,更遑論投射個人情感或對其想法產生共鳴。

男子像是在賣弄般地侃侃而談其歷史知識,並與高中生相約,每逢日期是質數的星期四便相見,由高中生向男子報告其受男子委託所進行調查的進度。一本可能存在於高中生學妹家中、推測是該家族之前人所杜撰出來的書籍,是男子想要得到手的標的物,其在每次與高中生對話的過程中,除了把有關書籍的資訊整理並推敲一番外,也操弄著高中生,讓高中生之後潛入學妹家中為其取得其想要的東西。然而,本書並非推理小說,與書籍有關的謎團並沒有被完全釐清,而男子到底為何要做出這些事,更是完全沒有被說明清楚。如果說作者是想書寫一齣探討虛妄與荒謬的對話劇,讓參與對話的人都說了謊,並讓其所談論的標的到頭來仍無法確定是否實際存在,則作者的寫作功力可能還不到火候,所書寫出的虛妄與荒謬有些膚淺。

作者有可能是想要書寫出一種獨特的師徒關係,並透過最後的權力關係翻轉,讓一直以為自己在欺騙對方的人,最後掉入對方所設下陷阱,來呈現知識傳遞或資訊流動之權力架構的不穩定。然而,描繪出一段莫名其妙、不明所以便成立的人際關係,是無法讓人去審視,這樣的人際關係是否對現實做出省思,更遑論為人帶來什麼樣的啟發。

至於男子與高中生的對話內容,是否帶有嘲諷人性或現實的氣息而會讓人讀來感覺幽默,則因為作者讓男子說了太多歷史知識,讓其與高中生的對話少了現實感,反而像是一場在山中遇到奇人的夢境或幻想,自然就不太可能產生嘲諷現實的效果。要說本書故事是一則寓言,則其想要比喻的現象或者想要訓誨的道理都太晦澀不明。

對自己來說,為本書故事尋找意義或價值,都免不了是一種穿鑿附會,是讀者的過度解讀與自行腦補。或許沒有必要將作者的不負責任或潦草敷衍,解讀成其留下讓讀者想像或填補的空白。作者像是開了一些話頭卻沒有把話說完,好像寫出一些事情,如果再多敘述一些可能就會發展成很有趣的故事,卻選擇去描述其他事情。作者有機會卻選擇不去多加描繪,其所勾勒出來、男子與高中生或許有些獨特的人物形象,反而讓兩人變成在相互鬥智,一山還有一山高地欺騙對方。或許自己資質駑鈍,不懂得欣賞作者不讓自己所創作故事能夠被清楚定性的用心,但是刻意把故事寫得可以被多重解釋,跟把故事寫得膚淺表面,沒有提供讀者任何可以按圖索驥、找出意義的線索,還是不同的兩件事。

2022年2月16日 星期三

ブラックボックス

日本小說家砂川文次的作品,為166回2021年下半期芥川賞的受賞作。截至目前為止有62則讀者評價發表於amazon.co.jp網站上,其給予本書的平均評價是5顆星中的3.4顆星,雖然其中有24%的讀者給了5顆星,但也有12%的讀者給了1顆星,而占比最高之27%的讀者則是給了3顆星。或許從前述數據可以看出,本書所受評價是毀譽參半,而即使本書獲獎代表其至少是被部分專業人士所欣賞,但是自己做為一介讀者,想法卻是比較接近那些對於本書獲獎感到困惑的人。對自己來說,本書的敘事結構雜亂,顯現出作者講述故事的態度有些隨便與潦草,雖然好像有試圖認真地去探討特定的人性議題或某個世代在當代社會現實中的掙扎,但是卻又不夠深入與完整,只是很便宜行事與選擇性地寫出自己想寫與能寫的內容。

作者筆下的主角,一開始是一個輾轉換過很多工作、無法持續穩定就業的男子,雖然也有客觀環境條件在影響主角的職涯發展,但是主角的浮動與不穩定,主要還是其本身主觀意志選擇與行動所導致。主角的現職是以單車為交通工具的快遞員,雖然其意識到自己應該更積極地規劃自己的未來,但是看到其他同事只是把快遞工作當成暫時棲身之地,主角即使感到些許焦慮,卻還是無法有更積極的作為。當轉成正職的機會出現在自己眼前時,主角卻又裹足不前,感覺自己不應屈就,但是卻又沒有明確的目標與旺盛的企圖心來驅使自己行動。然而,敘事展開突然轉折,主角入監服刑,其不再只是感到無所謂、無動於衷、迷惘或失落的年輕人,不知道應為何奮鬥,反而搖身一變成為容易暴衝的人,會衝動地毆打職場的前輩或同僚,讓自己失去工作,甚至還對前來追繳欠稅的官員施暴,讓自己身陷囹圄。

這樣的人物形象轉變,雖然其前後不一的性格特質並不必然是矛盾或衝突,但是從剖析當代社會存在許多不穩定僱傭關係的現實,轉成討論無法克制施暴之衝動的人格缺陷,作者不只讓本書故事的敘事變得雜亂無章,像是讓駕駛開錯路的導航,也讓本書故事好像斷裂成前後兩段,但任何一段卻又都寫得不夠深入。

特別是作者所描繪出之會動粗的主角,讓自己讀來感覺人物形象相當模糊與空洞。作者並沒有描述主角逃漏稅的來龍去脈或動機理由,所以其選擇放棄機會,不去討論存在於稅捐稽徵之社會制度中的可能弊病,但是作者卻也沒有因此就對於主角的衝動做出更深刻的描繪,既沒有寫出主角突然暴衝的心境,也沒有寫出主角對自己行為或性格的省思。如果作者是意圖要將主角的暴力行為描述成主角逃避面對現實的一種手段,則作者並沒有發揮應有的寫作技巧來實現前述意圖,因為在本書故事中多次動手打人的主角,雖然其每次動手打人的場景可能有所不同,但是作者卻只是將這些場景描繪成主角意識出現空白或斷片的瞬間,而沒有去探究主角暴力行為對其自身的意義或影響。作者留白太多,需要讀者自行想像或填補,但對自己來說,這有些不負責任。

作者有時會把特定場景描寫得相當瑣細。例如在本書故事一開始,作者描述主角在雨天騎車送件,想在行車管制號誌更迭前穿越路口,卻被轉彎的賓士車擠壓到而摔倒。或許作者是想藉此描繪主角的衝動性格,但是主角既沒有在意外發生後突然發怒,其會有想要挑戰在號誌更迭前衝過去的想法,又好像與主角對於生活不甚積極進取的性格有所矛盾,如此一來就會讓人困惑作者書寫前述意外對本書故事的意義或作用是什麼。作者在本書故事後半部寫了不少主角在監獄服刑生活的細節,但是作者描繪得越詳細,就會讓人更困惑,這樣的書寫到底反映出什麼樣的創作意圖,又想導引讀者去省思什麼樣的人性或現實。

2022年2月13日 星期日

鑑定人 氏家京太郎

日本推理小說家中山七里的長篇小說作品,之後或許會發展成系列作品,而在現階段其已與作者其他系列作品的設定有所牽連。本書主角是從隸屬於警視庁的科学捜査研究所離職的研究人員,其創立名為「氏家鑑定センター」的民間科學搜查鑑定所,並聘用了一些同樣過去曾任職於科学捜査研究所的研究人員。

曾經是檢察官的律師,要替一名爭議性甚高的犯罪嫌疑人辯護,該名嫌疑人被指控連續殺害三名女子,並對屍體進行猥褻行為,之後還將被害人的子宮切除後丟棄在河川裡。前述嫌疑人是一名醫師,父親是財務省的官員,在母親過世後開始明確認知到自己有異於常人的想法,其對所犯下的罪並無太多悔意,只是其雖然對前面兩起案件坦承不諱,但卻堅持第三起案件並非其所為。雖然嫌疑人被懷疑是為了逃避被判處死刑才主張第三名被害人不是其所殺害,但是為其辯護的律師還是找上了主角,希望主角能找出證據來釐清前述主張的真偽。

不論是主角還是曾為檢察官的律師,其離開偵查機關的原因都是因為在原來任職單位發生過一些衝突或矛盾,而兩人在接觸到前述受到社會相當關注的爭議事件且必須採取一些行動時,過去職場未能處理妥善的人際關係,就會陰魂不散地出現來牽制兩人。兩人在轉換立場後或許就會意識到一些自己過去未曾認知到的盲點,而一些原本已無法消弭的歧見,或許也會因為當下與過去所隸屬組織之間的對立關係,而發展成更激烈的衝突。對自己來說,本書故事的主題,或甚至可說是較主要的賣點,或許是前述個人與組織間的對立或矛盾,而本書故事所鋪陳出的謎團事件,則或許沒有那麼的曲折離奇或懸疑,其背後真相也沒有那麼讓人意想不到。

例如,主角為了突破科学捜査研究所的「封鎖」,在後者宣稱樣本都已經用完的情況下,仍努力取得被法醫所保存、附在屍體上的凶手體液樣本,並據以鑑定出附在第三名被害人身上的體液,並非出自嫌疑人。然而,主角所經營的鑑定所被侵入,從法醫出取得的樣本被偷走,甚至連負責DNA鑑定的研究人員都被襲擊。前述一連串的犯行都被認為是出自具備相關知識且有機會獲得相關資訊的人所為,若再加上科学捜査研究所會做出三起案件均為同一人所為的鑑定結果,應該是因為樣本在從法醫處被送到科学捜査研究所的過程中被置換,則刻意誤導偵查方向,不讓事件真相水落石出的人物,應該就會是與科学捜査研究所有密切關係的人物。殺害第三名受害人的凶手到底是誰,為什麼會有偵查機關的幕後黑手要隱匿其犯行,或許是本書故事所鋪陳出的最大謎團,不過沿著前述推論脈絡往下思索,或許讀者不難想像出誰才是第三起案件的真正凶手,而不惜違背良心也要隱匿其犯行的人物,又是出自什麼樣的動機才會以身試法。

作者筆下殺害兩名女性並切下其子宮的凶手,冷靜理性卻沒有與一般人相同的道德觀,但又出自對於合理性的執著,所以無法讓殺害第三名受害人的真正凶手逍遙法外,因為其堅持每個人都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起相應的責任。犯下兩起殺人案的凶手是因為自己的癖好而用不人道的手段奪走無辜之人的生命,但不逃避自己應負的責任,而犯下第三起殺人案還試圖嫁禍他人的凶手,卻是因為自己的自私而要除掉阻礙自己發展的人。這兩人到底誰的罪孽較為深重,誰又應該被判處較重的刑責,或許是個難題。

主角是個有原則且不輕易妥協的人,所以當檢察官要求其如果已經知道第三起案件凶手的真實身分便應該據實以告時,其寧願得罪檢察官也不說出自己推理的結果。缺乏柔軟身段的主角如何在各方勢力的衝突與鬥爭中經營其事業,或許是如果作者後續發展出系列作品的話會持續描寫的題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