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11日 星期日

宙わたる教室

日本小說家伊与原新的作品,被NHK翻拍成電視劇。自己曾在中國的盜版影音平臺上看過一兩集,雖然因為種種因素沒有繼續追下去,但也讓自己動念購入本書。對於作者的作品,自己是有一定的興趣,所以會時不時購入來閱讀,但卻也總會擔心,部分過於溫暖甚至濫情的故事,會不合自己的喜好。即使只是一兩集,因為看過電視劇,所以會對本書故事的敘事展開有很多預設與猜想,而實際讀完後,其敘事內容也沒有超出或顛覆自己的預想。然而,作者說故事的功力,展現在其讓敘事在抒情渲染與理性寫實間保持平衡的精準與巧妙上,即使把故事說得還是很正向、很積極,卻又不是毫無缺憾與無奈。

作者在〈あとがき〉中說明其創作靈感來源,也揭露確實有高中夜間部學生組成科學社贏得科展的案例,雖然作者表明,本書故事完全是虛構,並沒有從實際案例中擷取任何指涉事實的敘事元素。或許有在現實中曾經發生過的事做為參照,讓作者會比較收斂或不踰矩地,避免把故事講得太有戲劇張力或甚至太灑狗血,不過從自己曾讀過、作者的過往作品來看,或許作者的創作基調本來就是偏樸實而平穩的。或許可以這麼說,本書故事讓自己讀來感覺,即使知道登場人物們最後都會克服其所面對的現實問題,在埋首於科學實驗中找到其救贖或歸屬,也知道這些一開始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烏合之眾,最後會找出屬於其自身、能夠團結合作的連結型態甚至羈絆,更知道最後科學社團一定會在科展中獲獎,但是自己還是會對作者如何鋪陳感到好奇與興趣,並對作者在敘事展開的細節上,下功夫斟酌、設計與修整的努力給予肯定。

被人生一路走來、不管願不願意都碰上之遭遇所束縛的人,要掙脫束縛走向有著不同可能性的未來,或許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過去會陰魂不散地前來糾纏,可能是孽緣來討債,也可能是當事人裹足不前、作繭自縛,但更可能是前述兩種可能攪在一起製造麻煩。

曾經結交了素行不良的朋友,以為其因為不夠聰明而無法在課業上獲得跟別人相比差不多的成績,常常被人誤解或指責而變得脾氣暴躁、不容易親近,這樣的人物形象或許並沒有太過特別或新鮮。當過去結交的麻煩朋友三不五時來學校找碴,想取得高中文憑、其實有閱讀障礙、在職場與學校都過得不順遂的年輕人,其實並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解決眼前問題,而新來學校任教的老師,其實也只是抱著想要驗證其想法的心情,激起年輕人對科學實驗的興趣,而沒有辦法為改變年輕人的日常生活做出什麼。〈夜八時の青空教室〉講述科學或許給了年輕人一個可專注投入的庇護所,甚至之後變成其希望與成就感的來源,而現實或許也因為年輕人想法轉變而有了變化,但現實還是有其頑強之處,世界不會一夕之間翻轉。

〈金の卵の衝突実験〉所講述、已退休的小工廠老闆,一邊照顧生病的妻子、一邊想要幫妻子圓夢而到夜間部上課,以及〈オポチュニティの轍〉所講述、因為無法適應或承受家人期待其表現的壓力,身心出現狀況而無法正常上學,最後來夜間部上課的女高中生,最後都參加了科學社團的活動,發揮所長,為其原本不太光亮的現實生活投射一些光。只是,現實對他們來說,有好事發生,也有了改變,甚至女高中生還有了感覺不錯的曖昧對象,但故事沒有講到的,在科學實驗持續進行到在科展中獲獎這段期間,兩人沒有被敘事聚光燈照到的其他部分生活,或許還是有其難處或問題,只是科學社團提供了一個場所,可以讓其暫時活成不一樣的模樣。

在〈恐竜少年の仮説〉中,退休老闆與年輕人間發生了摩擦與衝突,退休老闆用心良苦地不希望年輕人誤判現實,以為其可以在學術血統不純正的情況下從事科學研究,而這個衝突讓老師說出其促成科學社團成立,背後所存在的「實驗」目的。老師是天真的,社團成員是善良的,即使有波折但還是雨過天晴,現實或許可以有這樣的美好,但是夜間部高中生活會結束,未來還是會對他們拋出一個接一個的課題。只是有寄託、有歸屬、甚至有希望,人心就會穩定而踏實,未來的路走到迷路或跌跌撞撞的可能性也就會相對變低。

2026年1月1日 星期四

成瀬は都を駆け抜ける

日本小說家宮島未奈「成瀬あかりシリーズ」的第三部作品。出版社在廣告文案中將本書定位為系列作品的完結篇,而讀完後的確也感覺到,作者透過主角母親、暗戀主角的男大學生、與主角一起組成漫才團體的青梅竹馬等登場人物的觀察與感受,在整理、總結與強化主角的人物形象與性格特質塑造。本書所收錄的六篇故事,可區分為曾在《小説新潮》上發表過的前三篇,以及作者全新創作的後三篇。前三篇講述的是,主角在上大學後新遇到的人事物,後三篇則是描述,主角過去的親人或友人,透過看著主角上大學後的生活,重新意識到主角的獨特與良善。

或許,主角的自由奔放與忠於自我影響到身邊的人,讓其打破某道無形的牆,或者從作繭自縛中脫出,這樣的敘事可能已經變不出花樣,所以作者選擇見好就收,讓系列作品有個圓滿結局。但自己也會這麼想,主角的自由與自我,體現了青春的美好,但時間會讓現實逐漸沉穩內斂,即使主角還是活得很有自己的想法、很有行動力與毅力,但生活變得日常、平庸甚至乏善可陳,可能是主角再有異於常人的想法、再積極活出自我,也無法抗拒或違逆的轉變或發展。所以即使主角一路走來與接下去要走的路,在不同的人生階段,都能結識與影響到許多人,可以活得充實而不受制約,但是其生活不可避免地只會越來越碰觸到現實,越來越日常而不再讓旁人感到意外。因此,作者最好還是讓書寫青春的故事,停在主角青春正芳華的時間裡,因為主角長大成人後的未來,雖然不會不幸福快樂,但可能也不會那麼獨特有魅力。

〈やすらぎハムエッグ〉講述一個在高中時期暗戀男同學、想要與對方考進同一所大學的女生,在如願考上京都大學後,才發現對方早就改變志願並考上東京大學。這個女生在入學時感覺萬念俱灰,卻因為遇到主角,受到其堅持做自己、設定目標後便持續穩定朝之邁進的性格與行動力所感染,開始有了想要體驗大學生活、想要交朋友等念頭,也開始對烹飪產生興趣。〈実家が北白川〉則是講述一個老家就在京都大學附近的大一新生,因緣際會加入了一個設立宗旨與聚會形式都很獨特、甚至有點荒謬的社團,在總是吃著火鍋的聚會中,答應要替學長找到如同小說登場人物般的真命天女。主角跟前述從暗戀未果之幻滅中重新站起的女生,被帶進這個社團的聚會中,而雖然無法跟女生好好講話的社長,依然無法跟主角及其友人聊上天,但主角的社交圈卻因此拖著開來,跟社團成員們建立其友誼。

在本書中,敘事情節展開最有起伏與轉折的一篇故事或許可以說是〈ぼきののか〉。一個以要考簿記證照為賣點的網紅,在某次戶外直播中被主角亂入,兩人因而開始有了交流,但網紅卻被踢爆,其並未取得宣稱已取得之證照,並因此被炎上。主角跟其在大學入學後認識的友人們,決定陪網紅一起報考同樣級別的證照,而眾人都通過考試的結果,讓網紅也打入了主角的朋友圈。相較於前兩篇故事,主角在本篇故事中帶給網紅的,不僅只是一種發自其獨特人格特質之感染或影響,而更是一種實質的救贖,將網紅從危機中救出。因為的敘事情節轉折,讓本篇故事的敘事變得較有戲劇張力,而不只是從配角的視角出發,一再反覆書寫主角的與眾不同。但即便有比較有戲劇張力的故事,本書的前三篇故事還是體現了,主角的獨特魅力影響身邊的人去做出改變,這樣的敘事已經變不出新意。

本書所收錄的後三篇故事,則可說是體現了作者的改弦易轍,透過主角家人或主角在大學入學以前便已認識之友人的視角,來描繪主角進了大學後的成長,並藉此為系列作品做一個結局還算圓滿的總結。然而,即使有不同的事情發生,登場人物從旁觀察主角當下生活的角度也有所不同,但是揮別失戀陰霾的女生、社團成員、網紅等登場人物一再出現,並沒有讓各篇故事的敘事有所變化,而更像是在不斷套用版型、重複輸出差不多的敘事內容。

或許系列作品在此完結是好的,又或許其實已經有點勉強。